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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排行的神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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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www.newscientist.com/article/mg21929330.700-chance-inheritance-the-subtle-power-of-birth-order.html )

作者:Lesley Evans Ogden

作者个人网站:http://lesleyevansogden.com/Lesley_Evans_Ogden/Services.html

翻译:段玉

本文发表在《科学画报》2014年4月刊 P24-25

 

正文:和心理学大师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同处于一个时代的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译者注:阿德勒曾拜弗洛伊德为师,后由于观点相左而分道扬镳)认为:在多子家庭中,子女们的排行位置,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他们各自特有的“生活风格”。长子或长女相比于其他弟弟妹妹,对掌控权的追求要更积极,对责任的承担要更主动。最小的弟弟或妹妹往往最缺乏同情心,总是被宠坏。而那些排行在中间的孩子们则性情最平和,也是最有成就的——虽然他们往往也同时是最独立且最叛逆的。阿德勒本人在家中7个孩子中排行第二,也许这和他的观点之间并没有什么巧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20世纪初期对于新生儿的排行及其相关影响的研究日益受到人们关注,还因此催生出了一个崭新的研究领域。但到了1980年代,这个研究领域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其早期的很多研究结果都被质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在最近,大量有关动物的研究证实:排行老几,确实会影响动物的生存。并且,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我们自己在家中的排行确实也在影响着我们。这看起来好像与各式各样的事物有联系——从体型和智商到对疾病的抵抗力与性取向。当我们抽丝剥茧地将各种因素进行分析的时候,这一影响背后的深远成因也越来越清晰了。

 

自古以来,家中的长子除了遗传家族的基因之外,还总是能继承更多的资源。在阿德勒之前,达尔文的表弟弗朗西斯·高尔顿(Francis Galton)——一位杰出的人类学家、地理学家和统计学家,就曾宣称:只有家中的第一个男孩儿今后有望成为英国著名的科学家。这一论调听起来实在是荒谬,但从高尔顿1874年出版的《英格兰科学人物——影响他们成才的先天与后天因素》一书中看,事实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但再想一想就知道了,家中的长子在成长过程中,有更大的自由来发展自己的兴趣和选择自己的事业,在家产的继承上也有优先权。

 

直到现在,在一些家庭中,还仍然秉承着长子继承家业的传统,虽然总体上来看,这种“子承父业”的观点不再如往昔那般强烈。尽管高尔顿的“出生决定论”很荒谬,但他在书中强调的“先天与后天因素”,也是现代学者们研究“排行”时所关注的。因为只有对这两个方面因素进行分辨并加以分析,才能对“为什么一个人在兄弟姐妹中的“排行”会影响他的‘生存机会’”?这样的问题有更清晰的认识。当代学者们的研究已经和阿德勒时代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们会考虑到社会经济学和家庭成员人数等因素。那么他们发现了什么呢?

 

生死攸关

 

在科学家做的一系列研究中,最惊人的发现就是结合动物研究发现的:人类后代的出生顺序在某些时候竟然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详见下文“啄食顺序”)科学家们通过对动物的后代研究发现:群居动物会通过争斗取得社群地位及支配等级。科学家们将这一现象称为“啄食顺序”(译者注:最早由挪威的动物学家埃贝(Schjelderup-Ebbe)观察鸡群行为所发现并命名)。来自奥斯陆国家职业健康研究所的汉斯•古拉维斯(Hans Gravseth)及其同事们在挪威对60多万人进行了调查,发现在家中哥哥姐姐越多,弟弟或妹妹的自杀的几率就越高。而且发现,虽然女性的自杀率只有男性的四分之一,但是妹妹受到的影响更加明显。你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你是家中的长子或长女,有几年光景你会独享父母的所有关爱,你的性格会更加自信沉稳,即使今后生活中遇到困境,你也能坚强应对。”古拉维斯承认,他并不完全清楚自杀率与出生顺序是如何关联的,但是这种推理方式与阿德勒的类似。

 

来自美国加州雷德兰兹大学的心理学家凯瑟琳·萨尔蒙(Catherine Salmon)发现了出生顺序是怎样影响到家庭成员之间关系的。她发现:家中最大的孩子和最小的孩子往往和父母的关系最好,而处在中间位置的孩子与父母的关系相对疏远,但他们更善于在家庭之外进行交际。她将此现象归因于父母对中间位置孩子的关照不如两头那么无微不至,从而磨练了中间位置的孩子和外界社会的交际能力,而这种“磨练”往往让这些中间位置的孩子成为交际专家。(可以参考萨尔蒙的书《排行中间孩子的神秘力量》Hudson Street Press,2011)

 

谁更爱冒险?

 

由排行带来的很多影响并非攸关生死,但都不容忽视。英国兰卡斯特大学的马克•曼华林(Mark Mainwaring)和伊恩·哈特利(Ian Hartley)发现,当珍珠鸟的幼鸟长大后,把它们放到一个新环境中,那些最小的成年珍珠鸟比他们的哥哥和姐姐们要更勇敢,更积极地在新环境中进行探索。人类也是这样的吗?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弗兰克·萨洛韦(Frank Sulloway)和 理查德·维根哈福特(Richard Zweigenhaft)发现一个大家庭中,越是排行靠后的老小儿,越愿意从事危险的运动项目。他们针对408对打职业棒球的亲兄弟展开了研究。在棒球运动中“偷垒”是非常危险的技术动作,在这408对亲兄弟中,弟弟尝试偷垒的次数是哥哥的10倍之多,而弟弟偷垒成功的次数也是哥哥的三倍。

 

可以看出,长子在生活中往往更加谨慎,同时他们也比其他兄弟姐妹要更加聪明。一个对于25万新入伍的挪威男子的智商调查显示,大哥的智商要比老二的智商平均高2.3个百分点,排行越靠后,智商值下降的也越多。奥斯陆大学的皮特·克里斯滕森(Petter Kristensen)则将关注点放在了二哥身上:他找了一些特殊的家庭,共同点是家中的长子去世了,二哥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大哥的角色,对这些二哥的智商进行检测后发现,他们比正常家庭中二哥的智商要高。以上这些研究结果表明,对于智商水平的高低,社会环境的影响要远远大过出生顺序的影响。虽然从数字上来看,智商高低的差异并不大,但克里斯滕森说这些差异足以影响一个人是否能够考上大学了。

 

您能想象出生顺序甚至会影响到政府部门的行政管理风格(或潜在风格)吗?一份来自荷兰莱顿大学的研究报告指出,在参与调查的1200名荷兰公务员中,有36%的人是家中的长子或者长女,只有19%的公务员在家中是最小的弟弟或者妹妹。(参见:《政治心理学》Political psychology.vol 24,p 605)在荷兰人口总数中,家里的“长子或长女”与“小弟弟或小妹妹”的数量分别占25%。可是现在的荷兰政坛上,长子长女们更多,小弟弟小妹妹们比例过少——这会有什么问题吗?“在这种情况下,当国家想要进行创新、改革时,可能会出现困难。”莱顿大学的苏罗威(Sulloway)说。他的研究表明,在家中排行越靠后,就越容易接受革命性的观念并参与革新运动。他还补充说,达尔文是在家中排行第五,在进化论观点的反对者中,长子长女的比例居高。(参见《为荣耀而生》Born to rebel,Pantheon books,1996)

 

动物幼崽的体型会因为出生的次序而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样的现象同样出现在人类的后代中。新西兰奥克兰大学的韦恩·凯特菲尔德(Wayne Cutfield)和他的同事们,着重将社会经济状况、民族及父母身高纳入调查指标,他们发现长子比其他兄弟姐妹的身高平均高2.5厘米。其他的研究则发现,成年之后,家中大儿子的腰围要比其他人的更大。但是这一研究的另外一位合作者,英国利兹大学的流行病学家达伦·达哈利(Darren Dahly)却怀疑这一变化是由先天决定的。他说:“在母亲头几次怀孕时——尤其是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们胎盘的血管还并没有很好的发育。”所以在子宫中生长发育的第一个孩子往往并没有之后的胎儿营养好,而且头胎出生时的体重相对于后面的几胎也是最轻的。出现长子在成年之后更高更胖的现象,可能正是由于长子的成长过程吻合了一种“失配假说”。“失配假说”的大意是:如果一个人在生长发育阶段处在营养匮乏的环境中,那么当他们到成年时处于物质相对丰富的环境中时,会发福而过度肥胖。

 

这一假说正好能与凯特菲尔德和他的同事们的研究结果联系起来。他们针对儿童进行了研究,发现长子或长女的身体对胰岛素的反应能力比其他兄弟姐妹要低21%,他们的血压也明显更高。凯特菲尔德的团队指出长子或长女更容易患二型糖尿病、心脏病、中风和高血压。尽管结论还不十分确凿,但我想告诉你出生顺序还有可能使我们易患其他的疾病,包括不同类型的癌症。

 

下面我们来说说有关过敏的情况。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马特·帕札洛斯基(Matt Perzanowski)以参与美国政府实行的“领先”计划中的贫困儿童为对象进行研究,他发现有哥哥或者姐姐的4、5岁的小孩儿比那些没有哥哥或姐姐的同龄儿童因为哮喘而被送到急诊室就诊的几率要少将近3倍。这就是所谓的“卫生假说”:那些多子的家庭中,由于哥哥和姐姐经常活动,会将外界的病原体带到家中,让幼小的弟弟和妹妹在童年时期接触到更多的病毒、细菌和真菌,而这样做的结果是这些微生物可以以某种方式磨练弟弟或者妹妹的免疫系统,让他们比那些没有哥哥或姐姐的小孩有更强的抵抗力。

 

小弟弟更容易是Gay

 

另一个对发生过敏和哮喘的解释是它们的出现可能与胚胎生长发育时所处的子宫内环境有关——母亲的身体必须减弱免疫反应来避免对正在发育中的胎儿产生过度的排异。帕札洛斯基解释说如果这一递减的变化趋势在后面几胎新生儿的孕育过程中越来越明显,那么越是排行在后面的孩子,在母亲的子宫里产生的抗体也就越少,这样一来,也就保证了他们接触外界无害环境的时候不会特别容易发生过敏反应了。

 

但上面的这个结论又与下面我们即将要说到的研究结果背道而驰了。1992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的雷·布兰查得(Ray Blanchard)研究发现,一个男子的排行越靠后,这个男子成为同性恋的可能性就越大。他解释说男性胚胎在母亲体内引起的免疫反应,是一胎比一胎强烈的。在很多人群中都发现,同性恋与年龄差距之间是存在联系的。

 

这里还有很多的潜在因素。加拿大布洛克大学的托尼·博格特(Tony Bogaert)推测,母亲子宫内的免疫反应可能是针对于男性胎儿下丘脑前部脑细胞表面的蛋白质而进行的,这一脑区与男性的性取向有关。如果母亲的抗体与这些分子结合并且改变他们的性取向,这将会导致那些晚出生的小弟弟们更喜欢男人……因为人体的血液能在多年之后仍然保存着曾经免疫过程发生的记录,所以博格特现在正在着手分析对比母亲的同性恋儿子与非同性恋儿子的血液样本,来进一步验证他自己的猜测。

 

排行虽然拥有着神秘的力量,但它也仅仅只是影响“我是谁”的众多因素之一。但是当世界人口开始下降,则意味着长子或长女数量的增高,这就让敦促我们更需要去积极地能了解排行对人有哪些影响。它可能微妙地影响了我们的生理和心理健康,我们的教育资源,我们的事业。最后忠告给大家:并非所有的小弟弟或小妹妹们都是被宠坏和不容易过敏的;并非所有排行在中间的孩子都会成为交际能手;并非所有的长子长女最高、最聪明、最负责任。让我们每一个人独一无二的,是我们周围的这个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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